2025 南疆之旅 (1)
九月,我與一班相熟的朋友組團前往新疆旅遊。這次走的是南疆路線,從烏魯木齊出發,途經吐魯番、庫車、阿克蘇,最後抵達喀什。這是一個私人團,我們直接與新疆當地旅行社聯絡,由對方安排交通及住宿。全團共有十五位團員,都是已退休的長者。團中只有我和同伴夏莉年紀最輕,尚未滿七十歲。
出發前,我對南疆已有一些基本認識。一般人常說:「北疆看風景,南疆看人文。」北疆以湖泊、草原和雪山聞名,而南疆則以廣闊的沙漠、濃厚的西域文化及多元民族風情見稱。南疆缺少江南水鄉般的秀麗景色,卻擁有一種蒼茫粗獷、雄渾壯闊的獨特魅力。
此外,我們參加的並非香港或美國旅行社所舉辦的豪華旅行團,而是由中國內地旅行社安排的行程,因此在住宿、餐飲及服務方面,自然不能與高端旅行團相比。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,並抱著體驗南疆自然地貌及了解新疆歷史文化的心態參加這次旅程。
其實,二十多年前我曾多次到訪新疆。當時因參與世界銀行資助的交通建設項目,曾在烏魯木齊工作,也到過附近一些地區考察。這次重返新疆,正好讓我有機會親身看看過去二十多年來當地的發展與變化。
第一天 出發前往烏魯木齊
下午六時,我們乘搭由香港飛往烏魯木齊的航班,航程約五小時。
當飛機抵達烏魯木齊上空時,我透過機窗向下俯瞰,只見遼闊的大地上燈火璀璨,一片金光閃爍,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。
我上一次到訪烏魯木齊是在二○○一年。那時的烏魯木齊人口不足二百萬,雖然已是新疆首府,但城市建設與中國東部地區的省會城市相比仍有明顯差距。如今,烏魯木齊人口已超過四百萬,發展成為中國西北地區重要的交通、商業及物流中心。時隔二十五年後再次踏足這座城市,看著眼前繁華的夜景,心中難免有些激動。
飛機順利降落在烏魯木齊國際機場。機場的位置仍然是當年的地窩堡,但過去二十多年來已多次擴建升級,名稱亦由昔日的「地窩堡機場」改為「烏魯木齊天山國際機場」。
飛機停靠在剛投入使用不久的第四航站樓。記得二十多年前初次到訪時,機場只有一座規模不大的航站樓。後來陸續興建第二及第三航站樓,而如今最新的第四航站樓則建於機場另一側,配套全新的交通接駁系統,原有的三座航站樓已停止使用。某程度上來說,這幾乎是一座全新的國際機場。
新航站樓規模宏大,設施現代化,空間寬敞明亮,與我當年的印象已完全不同。
不過,也正因為航站樓面積實在太大,我們拖著行李在裡面兜轉了十多分鐘,才終於找到與接機司機會合的地點。
離開機場後,車子沿著新建成的高速公路駛向市區。雖然已是深夜時分,但沿途燈火通明,車流仍然十分繁忙。
進入市區後,更是一片繁華景象。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,高樓大廈燈火輝煌,與我記憶中的烏魯木齊相比,可說是判若兩城。
車子很快便抵達我們入住的酒店。酒店位於市中心商業區,周邊人潮熙來攘往,十分熱鬧。酒店旁的小廣場上,工人們正在搭建市集攤位,為即將到來的國慶假期活動作準備。
烏魯木齊雖然與北京實際相差接近兩個時區,但中國全國統一採用北京時間,因此當地與全國其他地方一樣使用東八區時間。然而,新疆居民的日常生活作息仍較接近當地的實際日照時間。
因此,即使我們抵達酒店時已接近北京時間午夜,街上的餐廳和商店依然照常營業,街頭仍然十分熱鬧,與中國東部城市深夜後逐漸沉寂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我們入住的是一家國際連鎖品牌酒店,房間寬敞舒適,設備齊全。由於我和夏莉是全團最早抵達烏魯木齊的團員,其餘團友要到翌日才陸續到達。
經過七、八個小時的飛行與轉乘,我們早已疲憊不堪。簡單梳洗後,便早早上床休息,準備迎接翌日正式展開的南疆之旅。
第二天 烏魯木齊市區遊覽
由於其他團員尚未抵達,今天早上只有我和夏莉自由活動,在烏魯木齊市區四處遊覽。
早餐後,我們先乘搭出租車前往紅山公園。這是烏魯木齊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公園之一,二十多年前我到烏魯木齊工作時,便已聽聞這個景點的大名,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到訪。
紅山公園位於市中心附近,一座紅色砂岩小山丘矗立其中,是烏魯木齊的地標之一。園內綠樹成蔭,設有花圃、小徑、涼亭和觀景台,環境清幽舒適。此外,公園裡還有兒童遊樂設施,因此除了遊客之外,也吸引不少當地市民前來休閒散步。
我和夏莉沿著步道慢慢登上山丘。站在觀景台上俯瞰整個烏魯木齊市區,只見高樓林立、道路寬闊,現代化都市景象盡收眼底。眼前的城市與我二十多年前所見相比,幾乎判若兩地。我只能依稀認出公園旁那條熟悉的主幹道——河灘路,其餘景觀早已煥然一新。
公園內豎立著一座林則徐雕像。中學時期讀中國近代史時,我已知道他在廣州虎門銷煙、力主禁煙的事蹟,也看過以他為題材的電影作品。來到這裡後才進一步了解到,鴉片戰爭後被革職流放的林則徐,曾長期駐守新疆,參與邊疆治理和水利建設工作。雖然身處逆境,仍然盡心盡力為國效力,令人敬佩。
離開紅山公園後,我們乘車前往大巴扎。
「巴扎」在維吾爾語中意為市場。如今的大巴扎已發展成為烏魯木齊著名的旅遊商業區,佔地廣闊,融合了濃厚的伊斯蘭建築風格和新疆民族特色。區內商店林立,販售各類新疆特產、民族服飾、工藝品及紀念品,也有不少餐廳和小吃攤位。
當天遊客眾多,街道上人潮熙來攘往,十分熱鬧。我們買了兩杯鮮榨石榴汁品嚐,味道香甜濃郁,又選購了一些枸杞作為伴手禮帶回家。
中午時分,我們返回酒店,與提早抵達的團友陳灝及其同伴會合,一起到酒店附近一家維吾爾族餐廳用餐。
我們點了羊肉抓飯、薄皮包子和蒸餃等當地特色食品。抓飯的米粒吸收了羊肉和胡蘿蔔的香氣,味道濃郁;薄皮包子皮薄餡多,口感鮮美,令人印象不錯。
午餐後,陳灝和同伴表示想去大巴扎參觀,我和夏莉便陪同他們再去走一趟。雖然上午已經逛過一次,但再次漫步其中,仍能感受到新疆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獨特氛圍。
晚餐時,我們又回到中午那家維吾爾餐廳。這次點了羊肉湯、羊肉串和幾道蔬菜。新疆羊肉品質優良,膻味不重,經過炭火燒烤後香氣四溢,十分可口。
第一天的午、晚兩餐都品嚐了地道新疆家常菜,雖然口味與我們平日習慣的飲食有所不同,但整體而言相當合胃口,也讓我們對接下來的旅程多了幾分期待。
傍晚過後,其餘團友陸續抵達酒店。他們在此前幾天先遊覽了成都和重慶,之後才飛往烏魯木齊與我們會合。
晚上,旅行社安排大家與當地導遊及工作人員見面,同時辦理繳交團費等手續。沒想到,這個看似簡單的程序卻意外成為旅程開始前的一段小插曲。
旅行社要求每位團員自行支付團費,但大家慣用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寶都無法順利轉帳給旅行社,而部分團友即使持有中國內地銀行帳戶,也遇到轉帳限制的問題。
大家反覆嘗試了將近兩個小時,仍然無法解決。
後來,我忽然想到自己仍保留著中國銀行的帳戶,於是嘗試直接轉帳至旅行社代表的中國銀行帳戶。結果竟然一次成功。
確定可行後,我又代另外幾位團友先行支付團費,再由他們稍後把款項交還給我,總算順利解決了問題。
經過一番折騰後,所有團費終於繳付完成。大家也鬆了一口氣,各自匆匆用過晚餐後便返回房間休息,為翌日正式展開的南疆之旅養精蓄銳。
第三天 吐魯番、坎兒井、火焰山與庫木塔格沙漠
早上離開烏魯木齊,乘坐旅遊巴前往吐魯番,車程約三個半小時。
吐魯番素有「火洲」之稱,是中國著名的高溫乾旱地區,也是新疆重要的葡萄產地。沿途不時可見大片葡萄園,以及當地特有的葡萄晾房(陰房)。這些土黃色的建築四面開有通風孔,利用乾燥炎熱的氣候自然風乾葡萄。
看到這些傳統晾房時,我心中不禁產生疑問:吐魯番位處沙漠邊緣,風沙不少,葡萄在晾曬過程中難免沾附細小沙粒,究竟當地人如何清理這些雜質呢?或許在現代化加工過程中已有相應的清潔程序,但這個問題仍令我感到好奇。
旅遊車沿著吐烏高速公路前進,兩旁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。大部分地表由碎石和砂礫組成,植被稀疏,偶爾只能看到一些耐旱的小草或低矮灌木。
這段路對我而言並不陌生。
二十五年前,我曾多次來到新疆,參與一個由世界銀行貸款支持的交通建設項目規劃工作,當時也曾經往返烏魯木齊與吐魯番之間。那時的吐烏高速公路剛剛建成,是一條雙向四車道的全封閉高速公路,也是新疆現代交通建設的重要工程之一。
然而當年的車流量十分有限。我記得坐在車上時,往往只能遠遠看見一、兩輛大型貨車行駛在遼闊的戈壁之中,顯得格外孤寂。
如今再次踏上這條公路,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。
原本的雙向四車道早已擴建為雙向八車道,高速公路上車流不息。除了普通貨車之外,還能看到油罐車、集裝箱卡車、散裝貨物運輸車,以及運載大型機械設備的重型拖車。途中我還看見不少運送風力發電機葉片和塔架的超長運輸車隊,顯示新疆新能源產業的蓬勃發展。
高速公路服務區內更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客貨車,繁忙程度與我當年的印象完全不同。
二十五年前,沿途最引人注目的,是公路旁數十座由丹麥廠商提供的風力發電機組。那時候,風力發電在中國仍屬於新興產業。
而今天放眼望去,戈壁灘上已矗立著成千上萬座大型風力發電機,綿延至天際。大部分設備均為中國自主研發生產的新一代機組。伴隨而來的,還有縱橫交錯的高壓輸電線路,將源源不絕的綠色能源輸送到全國各地。
短短二十多年,中國風力發電技術和產業規模的發展速度,的確令人驚嘆。
沿途還可見不少大型工業設施,包括水泥廠、化工廠、發電廠及各類製造企業。從車窗望出去,處處可見新疆近年大規模工業開發的景象。不過,部分地區的空氣品質似乎也因此受到一定影響。
與此同時,公路兩旁也能看到廣闊的棉花田。當時正值收穫季節,田野裡鋪滿一片片雪白棉絮,遠遠望去猶如覆蓋著薄雪。偶爾還能看到辣椒田、玉米田,以及經過綠化工程栽種的防風林帶。即使身處乾旱地區,人們仍努力利用有限的水資源發展農業與改善環境。
途中,我們參觀了坎兒井源景區。
坎兒井是新疆最具代表性的古代水利工程之一。它利用地下暗渠將天山雪水引入綠洲,既能減少蒸發,又能確保穩定供水。吐魯番現存二百多條坎兒井,總長超過五千公里,曾長期支撐當地農業與居民生活,因此與萬里長城、京杭大運河並稱為中國古代三大工程。
景區內保存著具有數百年歷史的坎兒井系統,遊客可以搭乘電梯深入地下,近距離觀察暗渠結構和水流運作方式。
站在地下水道旁,我不禁讚嘆古人在極端乾旱環境下展現出的智慧。面對艱難的自然條件,人類總能設法利用有限資源改善生活,而這些工程成就正是人類文明的重要見證。
下午,我們前往著名的火焰山景區。
火焰山因《西遊記》的故事而聞名天下。山體主要由紅色砂岩和泥岩構成,在長年風蝕和雨蝕作用下形成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沖溝。從遠處望去,層層山脊彷彿熊熊燃燒的火焰,因此得名。
當天的天氣異常炎熱。雖然已是九月下旬,但景區入口的大型溫度計顯示地表溫度高達攝氏五十度。
烈日直射下,地面熱浪翻騰,空氣彷彿都在顫動。我們在戶外拍照、參觀不到十五分鐘,便紛紛躲進室內避暑。有些團友買冰棒消暑,有些則乾脆坐在冷氣房裡休息。直到親身站在火焰山下,才真正體會到「火洲」之名絕非浪得虛名。
傍晚時分,我們來到鄯善縣旁的庫木塔格沙漠。
庫木塔格沙漠最大的特色,是它與城市直接相連,被譽為世界上唯一與城市零距離接觸的沙漠。從市區步行不久,便能踏入廣闊無垠的沙海之中。
夕陽映照下,金黃色的沙丘層層起伏,線條柔和優美。團友們紛紛走上沙丘拍照留念,體驗在鬆軟沙地上行走的感覺。景區內還設有大型沙雕作品,不少團友更興致勃勃地騎上駱駝,在沙漠中緩緩前行,感受古代絲綢之路商旅穿越大漠的情景。
經過一天豐富的行程後,我們返回鄯善縣入住萬洲樓蘭大酒店。
晚餐就在酒店二樓餐廳享用。大家一邊品嚐新疆菜餚,一邊交流當天的見聞。從高速公路上的巨大變化,到坎兒井的古代智慧,再到火焰山的酷熱和沙漠的壯闊景色,這一天讓我們對新疆的自然環境、歷史文化以及現代發展,都有了更深刻的體會。
第四天 博斯騰湖 — 庫爾勒市
早餐後,我們於上午九時左右離開酒店,前往位於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博斯騰湖。這一天的車程相當漫長,大部分時間都在遼闊的新疆公路上度過。
中午時分,我們在庫米什附近的一個公路服務站用餐。由於地處偏遠,餐廳環境較為簡陋,餐飲選擇亦不多。考慮到下午還有很長的車程,我沒有多作挑選,只點了一碗熱湯麵充飢。雖然談不上美味,但在旅途中能夠吃上一碗熱食,也算是一種滿足。
下午終於抵達博斯騰湖大河口景區。
博斯騰湖是中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,也是新疆最大的湖泊,湖面海拔約一千零四十八米,面積超過一千一百平方公里。湖水主要來自天山冰雪融水,因此在乾旱的新疆地區顯得格外珍貴。
更令人意外的是,博斯騰湖還是新疆最重要的漁業基地之一。景區入口的觀景廣場上豎立著一座巨大的魚形雕塑,象徵當地豐富的漁業資源。據介紹,湖區每年漁獲量可達數千噸,盛產草魚、鰱魚、赤鱸等多種經濟魚類。
身處新疆這片以沙漠和戈壁聞名的土地,很難想像竟然擁有如此豐富的淡水漁業資源。一路走來,我們接觸的大多是牛羊肉料理,而魚類菜餚卻相當少見。導遊告訴我們,當地出產的大部分魚類並不在本地消耗,而是運往中國其他省市,甚至出口海外市場。
博斯騰湖景區的環境十分優美。沿岸設有綠蔭步道、木棧道及觀景平台,遊客可以悠閒地漫步湖畔,欣賞遼闊的湖光水色。
當天下午天氣晴朗,湖面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,微風吹拂,帶來陣陣涼意。與過去幾天所見的荒漠、戈壁景觀相比,眼前這片廣闊的湖泊顯得格外柔和,也讓人感受到新疆自然景觀的多樣性。
景區內還設有遊船碼頭及多種休閒娛樂設施,包括遊艇觀光、水上活動、沙漠摩托車、垂釣區及沙灘活動區等。此外,還有以《西遊記》為主題的娛樂園區,吸引不少親子遊客前來遊玩。
雖然我們停留的時間不算太長,但能夠在長途旅程中來到這片湖光山色之間稍作休息,也是一段愉快的體驗。
離開博斯騰湖後,我們再乘車前往庫爾勒市。沿途車程約一個多小時,傍晚時分終於抵達這座南疆的重要城市。
庫爾勒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,也是新疆南部的重要交通和經濟中心。城市規模比我原先想像的大得多,道路寬闊整齊,綠化良好,整體市容現代而整潔。
當晚我們入住庫爾勒艾尚酒店。辦理入住後稍作休息,便前往酒店附近一家當地餐館用餐。
這頓晚餐可以說是此行最令人滿意的一餐。
我們點了椒麻手撕雞、炒時蔬及幾道家常菜。椒麻手撕雞香辣適中,雞肉鮮嫩入味;蔬菜則清爽可口。經過連日來的旅途奔波和較為單調的飲食後,這頓飯顯得格外美味,也特別合我們的胃口。
團友們一邊用餐,一邊分享這幾天的見聞與感受,氣氛輕鬆愉快。長途車程帶來的疲勞,似乎也在這頓晚餐中消散了不少。
《待續》
